生命,真情,家与国——《战长沙》观感杂谈

昨晚在星美看了这部片子,今天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醒了过来,再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映着那些混杂着鲜血、泥水、哭号的黑色片断,竟然一刻都不能停歇。

(2014/7/20晚)

        冯小刚先生是近年来我最敬佩的中国导演。尽管他曾被人不无贬低地给予“商业片导演”的称呼,但是我从不认为那是一个正确的定义。我们看电影,无不是为了看一个好看的故事,与片中的人物产生共鸣,并且在观赏之后体会到一种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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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好笑/或是愤怒/或是悲伤。冯小刚的电影,不但总是能够最大限度地满足我们的这些要求,而且他往往总是能够让观众关心甚至喜欢那些在一般人眼里的“问题”人物--骗子/小偷/投机商。同时,他一直在不断地吸收先进的电影技术和手法。他的每一部新片,总是会给我们在视听感受上带来惊喜。

故事真是个好故事,也在影院里赚去了我不少眼泪,但是真正烙印在心里的,却并不是那些人世间的真情,而是篇幅并不算长的一幕幕灾难写照。这大概不太合常理,毕竟真情是永恒的,灾难只是偶然的、短暂的,越是在无法抵御的灾难面前,才能越是显现出真情的可贵——按理说我应该这么想,可是偏偏不,我似乎只是牢牢地记住了在那地动天摇的一瞬间,整日里所思考的人生价值、生命尊严其实是多么微不足道。

全文6千字。
分为(六)部分。

       我从小在唐山长大,又是冯导的影迷。近十年来我一直在美国从事电影制作的学习和工作,这次回来赶上《唐山大地震》的上映自然一定不会错过。我爸妈都已经从唐山退休了,今年夏天住在上海,所以我们唐山一家人一起到电影院看这场电影。事先已经听说了《唐山大地震》的故事梗概及其强大的催泪功能,心里有点紧张。为什么紧张呢?因为据我以往的经验,虽然我看电影哭得不多,但一旦哭了就很难停下来。我们看的是上午场,如果我一大老爷们光天化日下在大街上哭哭啼啼回家实在丢人。

我想得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什么呢?我想,如果在那个时刻,做父亲的没有冲进楼里,那么一家四口就全都活下来,这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我为这个念头深深地鄙视过自己,为人父母者,在那样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险境中对自己哭喊求救,任谁都会豁出命去的吧?可我就是抑制不住地让自己一遍一遍地这样去期望,期望那个父亲能在那一刻少一些勇敢、多一些懦弱,都说灾难方能显现出真情的伟大,我却觉得在那一刻,多一个生存的机会超越了一切情感的重要性。

(一)真情。
(二)家国。
(三)生命。
(四)男演员们。
(五)女演员们。
(六)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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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真情。

      《唐山大地震》讲述的是一个唐山家庭,在地震中爸爸为了保护妈妈而被砸死,而妈妈随后面临着她一生中最艰难的选择:她的一对孪生子女被压在同一块石板的两端,当时营救的唯一办法就是从一端撬起石板,但救出一个就会牺牲另一个。她应该救哪一个?当妈妈选择救弟弟的时候,压在石板下的姐姐听在耳中,痛在心里。然而,姐姐并没有死去,她最后从废墟里爬了出来,被前来赈灾的一对解放军夫妇领养。从此以后,姐姐再也没去寻找过她的妈妈和弟弟。姐姐无法原谅妈妈的选择,直到汶川大地震时姐姐目睹了灾区一位母亲的痛苦,姐姐才从心里原谅了妈妈。姐弟俩同时作为赈灾志愿者在另一场灾难中重逢,姐姐与弟弟一起回到唐山,当她看到妈妈32年来的痛楚和弟弟的生活,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怨恨是错的。

这算是很自私的想法吗?不管是不是,我都诚实地把它记录下来吧。其实小时候很怕这些和灾难有关的事情,怕它会发生在自己身边,甚至有点杞人忧天的意味;但是随着年龄渐长,好像越来越能看淡生死,在这个灾难频发的年代,也能很淡定地说一句:真赶上了也就只好认命呗!可是在大屏幕上看到这场发生在30多年前的灾难,看到真实的背景下也许并不真实的人物,我对能多一个人活下来的渴望超过了其他一切价值判断,以至于后面任何感人的种种都无法抹去我心头的纠结,毕竟没有了生命,一切情感又从何谈起呢?

其实,我是从第7、8集开始看剧的。
之前,在电视上看到预告片的片花的时候,我并没有打算看这个剧。
因为我对战争题材的作品,总是有点抵触反感的,我不想看到硝烟滚滚,血肉横飞的场面。
但就是那么很偶然的看了一集,我就被这个剧吸引了。

        影片才放了不到二十分钟,我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几乎可以肯定,我是全场观众里第一个流泪的。我为什么流泪?因为我第一次看到我熟悉的儿时故乡在一部制作如此精良的电影作品中被再现。影片卓越的美工,让我不能不相信那就是我出生前的唐山市。成千上万个蜻蜓在低空飞翔,地震的预兆创造了不祥的氛围;姐姐为了保护弟弟踢倒恶少,让观众感到姐弟情深;炎热的夏夜爸爸妈妈在卡车里“偷情”,简陋的环境盖不住生活的热情--寥寥数笔立刻抓住了我的心。地震的场面--镜头/特技/还有音响设计--都让我激动不已。如果说几年前的《集结号》让我看到国产片战争场面可以与美国大片媲美,而《唐山大地震》中地震场面的逼真和创造性表现手法则让我忘记了把它和国外的电影做比较。在我眼前呈现的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灾难,我看到了震后的废墟和人们的悲痛。当我亲眼目睹我的故乡曾经遭受的灾难时,我假装用手拖住我的腮帮,偷偷擦掉从眼角留下的泪水。

徐帆的戏还是有点过了,总觉得情感的宣泄并不等于一味的歇斯底里,很多场戏里她过于外放的表演反而冲淡了本应感人的效果,不如明叔收放自如、拿捏得当的表演方式,真不愧是老戏骨。还有气场强大的陈瑾老师,还有吕中、杨立新、刘莉莉等实力派演员,虽出场不多,表现均可圈可点。不管有多少骂声,我个人认为这部电影总体来说,从故事到演员,都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从此,每天晚上,我和妈妈都要守在电视机前,看这个电视剧。
为此,妈妈放弃了她每晚必追的泰国电视剧。
为此,我延迟了自己每天的上网时间。

        遗憾的是,从那以后将近两个小时的影片时间,我没有再流下任何眼泪。尽管几个主要演员的出色表演曾经几次打动我,但是没有一次影片中的情感冲破了我的心理防线。散场后,我看到我的父母哭泣过的双眼,看到很多人脸颊上仍然留着泪痕,虽然我可以庆幸我保持了我的“爷们形象”,但是我其实更希望能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电视剧《战长沙》,以抗日战争期间,长沙军民的守城抗战,为大背景。
展开了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悲欢离合的曲折故事。

        不可否认,冯小刚这一次又完成了一部出色的作品。《唐山大地震》故事人物清晰,演员表演真挚感人,画面和音效一流。更重要的是,大部分观众被影片深深感动。我绝对不怀疑它的票房会又一次为冯导创造奇迹。《唐山大地震》没有动摇冯导在我心中的地位,他仍然是我最敬佩的中国导演,但是期望越高,要求也就越高,看完这部等待了很久的电影,我的心里留下更多的是遗憾。

这个剧,拍得真诚,生动,朴实,而感人。
它的重点,并不是放在浓墨重彩的战争场面上——它最吸引我们的一点,首先就是一个词
“真情”。

      《唐山大地震》改编自张翎的小说《余震》。我没有看过原著,但是我可以想象这个动人的故事赋予这部文学作品的震撼力。如果还没有开始这么做的话,华师大出版社应该马上印刷大量此书。将文学作品改编成电影一直很流行,但是其中挑战也很大,尤其是那些时间跨度很大的故事。而《唐山大地震》的挑战则更加巨大,因为它把灾难片和生活伦理片两种在节奏风格及冲击性迥然不同的片种硬碰硬地拼在了一起。整部影片从全局上看在节奏和结构上有点头重脚轻。

母子情,父子情,兄妹手足情,老人对孙辈后代的情感,当然还有美好的爱情……
点点滴滴、丝丝入扣。
都演得那么真诚,牵动人心。
比如说,湘君失去儿子平安以后,那种失子之痛的特殊母爱,看得我几次落泪。
比如说,湘湘和小满,双胞胎姐弟的那种,亲密无间,心心相连的手足之情,也触动了身为独生子女的我们的心。
比如说,湘湘和顾清明,那段在战火纷飞中,历经磨难的爱情;还有秀秀对小满的那种纯纯的单恋;还有乡下两对年轻人的勇敢的爱……
正所谓“人间最贵是真情”——其实在任何一个年代的人们,任何一个情节不同的故事里面,唯一堪称永恒,最最美好的,最最可贵的,也正是这些来自人们心中,串起人和人的——“真情”脉络。
而且,一个好导演,一个好片子,并不是去刻意煽情,制造泪点,甚至也不是靠演员的演技去“演绎”出来的——而是,只需要把生活中的情感,真实还原,这就最好了。
我觉得,《战长沙》——正是把这种来自我们生活里的,各种真情,用最朴实的镜头,表现了出来。
所以,它让我们觉得,发自内心的温暖和感人。
虽然我们没有经历战争,但人心都是肉长的。“真情”的语言,相通,共鸣。
当我为他们流泪的时候,我是感到——他们离我们很近的。
他们演出了,我们心里的情感。
这应该说是《战长沙》的最大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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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家国。

        为什么会头重脚轻呢?因为地震的场面尽管精彩,但是影片在营造场面的同时却忽略了人物。场面固然重要,但是再大的场面,也是为故事的人物做铺垫。《唐山大地震》的最大的忽略,就是影片没有展现对弟弟的营救及妈妈确信姐姐的死亡场景,还有姐姐的奇迹生还也没有做细致的再现。和近乎完美的地震特效相比,妈妈的呼天抢地就显得那样的粗糙和无力。我们没有看到人们是怎样搬开石板拖出弟弟,从而看到他的生命的珍贵;我们没有看到姐姐是怎样在石板的另一头被淹没,还有在那瞬间妈妈失去女儿的悲痛;我们也没有看到妈妈在女儿消失以后,再一次企图打开石板,希望女儿还有一线生还的可能;
我们没有看到弟弟知道为他抢回雪糕的姐姐为他而死后的感受;
我们没有看到姐姐是怎样从石板下爬出来,她的身体健全但是心灵破碎,以致当解放军叔叔问她有没有家人时,她不回答。我们没有看到电影的主人公在故事中最重要时刻的心理历程。

而人类的情感,又不仅仅是一些小情小爱。
尤其是在那个生死艰难、家国蒙难的特别年代里——“家国大情怀”,也是绕不去的一个重要情感。
一方面,我们被过去年代里那种“大家庭、大家族”的特别的血脉亲情,所触动。
正所谓:树大根深,枝繁叶茂。
个人是离不开家庭的。
电视剧把我们对“家”的情怀,酿得很浓,很浓。
另一方面,在战争年代里,正所谓“国运即家运”,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们又深深体会到了“有国才有家”的那种休戚相关,血脉相连。
当敌人进攻长沙的时候,他们逃回了老家湘潭,但敌人又侵入了湘潭,他们又回到沦陷的长沙…..
电视剧没有进行生硬的“爱国”说教——而是把这一家人,老老少少的流离失所,几度挣扎;和炮火连天的战场上,那些抗战军人们,浴血杀敌,英勇惨烈的画面,结合起来,拼贴成一幅“保家卫国,悲壮情怀”的大爱画面,震动了人心。
在今天,生活在和平年代里的人们,是很难去体会那些战争里的切肤之痛,和“国即是家”的特别情怀。
所以可以这么说,《战长沙》,是给我们今天的年轻人们,上了一课。
能真正珍惜今天的这种和平,也更好的理解了,国家和个人的命脉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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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生命。

        姐姐被收养以后,她的内心世界是怎样的?影片中大量的时间用于她和养父养母的生活,但是对她小时候怎样接受他们却处理得相当粗糙。唯一的线索,就是养父养母同意用她原来的名字。为什么用原来的名字对她那么重要?如果妈妈彻底伤了她的心,她想和过去一刀两断,改名对她来说也不该是一件坏事。如果她无法原谅妈妈,她三十年来的每一个选择都应该想远离唐山。为什么她到杭州读大学几个学期不回家?最根本的原因应该是想远离她的生母,远离她的老家,而不是由于和养母的隔阂。这种无法原谅的感情应该贯穿她的一生,而不是仅仅在接近片尾时,对养父的一句回答。

最后,我不得不特别提到,有这样一句话,实在是击中了我的心,让我铭记——
《战长沙》的小片花中,主演霍建华,说过这样一句话——

        到了影片的最后,我被姐姐说的一句话所感动。她说当她看到弟弟第一眼的时候,她就知道她错了。她不该恨妈妈,弟弟应该活下来。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时刻,在影片中我们没有见证而只是在最后听她说出来?弟弟看到姐姐的那一刻,他的反应是什么?是惊喜?是愤怒?还是内疚?而妈妈听到女儿消息时又是什么感受?

“每一个向死而生的生命,都在热烈的生长!”

        时间跨度大的故事,不可避免地需要压缩,省去其中很多的细节。但是情感的连贯性对任何形式的电影都不能忽略。《唐山大地震》缺少情感的连贯,而只是取出故事中最感人的片段,让观众通过想象来弥补其中情感的空白。虽然每一个片段都处理的非常精致,徐帆,陈道明,张静初的表演真实感人,但是故事的凌乱多少给剧情带来了一丝勉强和做作。

这就是电视剧《战长沙》的一句宣传语。
这何尝又不是一句,让我们觉得,真正热情、真正坚强、真正不屈的生命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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